蓦然一惊。——已是奔四而不惑的年龄了,好不尴尬!像倒悬在枝头上一枚经霜的浆果,在萧萧秋风中,青黄不接地眩晕。无边的苍茫漫过苍白的脸,最后的一点亮色敛尽蓬勃的激情,收进暗淡的瞳孔,在肆意的岸边,站成一株憔悴的芦苇。 潦草的风,打着尖利的口哨从远处吹来,心皱褶得像一片僵硬的衣衫。连绵起伏的群山,旧毛巾在铁丝上飘。 秋日的残阳,踱亮脚下铺满落叶的来路,悲情影子似的灼痛莫名的空虚的一隅。 我是谁,谁又是我?我茫然。总想活得大气磅礴,气吞宇宙,用慈悲的方舟载着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抵达永恒的彼岸,超脱俗世的烦恼,却原来如一滴水融入尘世的污淖,这是我的悲哀。 良心在拷问,灵魂在拷问:何以活的破绽百出,漏洞百出,满目疮痍,如同不幸的大地。如果能重新活一回,我是否在童年的露珠里,缔造天堂的极乐国:坚贞、善良、纯洁、忍耐、柔和、淡泊、安详、慷慨、慈悲、睿智、诚挚、俭朴、勇敢、忠诚、谦逊、专一、包容、自省、勤奋、谦卑、孝敬。让这些美好的德性和深湛的智慧装饰我的庄严,让激情永驻灵魂深处,让清净和快乐伴我同行,让信念之树常青,让幸福的鸟儿为大地送去甜蜜的慰藉,我只愿守住幸福的秘密。 在天底下,劳作,学习,养育儿女,诗意栖居。 我要在旷野的一棵墨黑的古树下坐下来,聆听一朵蝴蝶对一朵花忠贞的誓词,抚摸一块石头对另一块石头的温情,祈祷阳光普遍照亮所有怀孕的浆果。不打扰鸟中午的休息,却对一个孤独的稻草人打招呼。轻轻走过明亮的草地,不惊动甲虫们热烈的集会,却要扶起一株因谦卑而潦倒的向日葵。 我将在鸟语花香的时分,在一棵墨绿的古树下,静静坐化或者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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