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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让大队部那个干部模样的人给说准了，文教局叫他，正是让他填高考志愿表。
    读了十年书，被文教局管了十年，却不知道文教局在什么地方，打问来打问去好不容易找到时，十一点多，局里干部快要下班了，幸好办公室一个老师还在。老师给满脸热汗的力安一张志愿表和一张类似于今天招生通讯之类的东西，简单安排了几句，让他填好后从他门缝下面塞进去。然后，说有事，匆匆走了。
    王珏的建议果然有效，查询的结果，力安的成绩少加了五分，这五分一加，力安的成绩便由少两分变为超三分，破灭了的大学梦又星光般在遥远处闪着依稀的光芒，已经关闭了的大学门又为他打开了一条缝隙。
    尽管参加了高考，成绩也上了初选线，但对什么是高考，如何填报志愿，填报什么志愿，选那些专业，填报什么样的专业力安根本不知道。一九七九年的高考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三次全国统一考试，尽管“文革”十年毕业的学生和应届毕业的学生，甚至父子俩坐同一个考场参加同一个考试，尽管全社会都在喊把“四人帮”造成的损失和耽误的青春夺回来，但对高考有研究的人还很少，甚至连文教局搞业务的人由于自身素质所限，也是边干边学，边学边干，要让他们将迷宫似的高考志愿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实在也难。
    力安是幸运的，成绩上线，不仅使他有被大学随时录取的可能，也使东升中学高二文科班避免了全班剃光头的厄运。但力安又是不幸的，因为这时学校放假，文教局又没一个认识的人，填报高考志愿这种关乎终生的大事远远超出他的知识积累，他没处问，也没时间问，更不敢去问，也好，月娃儿抓蛇，全凭一副瓜胆凭。
    力安趴在招办老师的窗台上，填报志愿的常识他没有，但志愿表不复杂，他能看得懂，对着招生学校，挑好的填就是了。
    第一个学校当然要填天津南开大学。南开大学是一个什么样档次的学校力安不知道，但知道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在这个学校念过书，周总理念过书的学校肯定不错，填上。孙中山是国父，历史课上一再讲到孙中山，高考复习时对孙中山的事，比如辛亥革命、东征、讨袁他背得很熟，可惜没考。中山大学是为纪念孙中山建的，肯定不错。力安这样想着，填着，反正，每填一个学校，都有他的根据，都有他的想法。最后一个学校填的是兰州大学，要不是本省没填一个，兰州大学他还不想填。填上的学校除兰州大学外，他一所都没见过。兰州大学见过，高一寒假期间去兰州卖鸡蛋，出兰州火车站，过三八饭馆，到盘旋路附近就看到了兰州大学的校牌。兰大的校门是铁门，很破很旧的样子，可特别大。兰大特别长，整整占了天水路半条街，就这破学校还这么大。两箱子鸡蛋勒得力安两只嫩手钻心地疼，而一同的张小平仗着身高力大，火爆麻子急急地往前走，力安气喘吁吁地赶着，看见兰大只是匆匆一瞥，没什么好印象。
    力安一笔一划认真地填完，又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招办老师的门缝下面塞进去，没什么感觉，就像完成了一件意义不大的事似的，轻着脚从文教局门里出来，冒着耀眼的白光和酷热，向家里走去。
    在村口碰上了好朋友张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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