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文章写到这里,我不得不停下笔来,稍稍抚慰一下激动且又颤粟的心灵。这就是清政府查禁戏曲,颁令禁演秦腔等剧种。这是一个辉煌灿烂与纸醉金迷共存共荣,闹哄哄的歌舞与静悄悄的阴谋双向渗透的时代。乾隆是中国历史上运气最佳的太平天子,在中国历史上执政最长久,年寿最高,但太平天子当腻了便要寻开心。乾隆一生最得意的是两件事:一是当戏迷,做文人;二是大兴文字狱。这位皇帝算得上是中国历史上最了不起的诗人,发表的诗词总数超过4.2万首,平均每年500多首。乾隆一朝,全国大小文字狱130多起,砍头只当风吹帽,横扫千军如卷席。查禁戏曲,这是乾隆帝在大规模查禁史籍、诗文等书籍后,又进而对民间戏曲疯狂查禁。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谕旨中说:“因思演戏曲本内,亦未必无违碍之处。如明季国初之事,有关涉本朝字句,自当一体饬查。至南宋与金朝关涉词曲,外间剧本往往有扮演过当,以致失实者。……亦当一体饬查。”(《高宗实录》卷1118)乾隆因苏州、扬州为戏曲盛行之地,传谕当地官员将“应删改及抽撤者,务为斟酌妥办,并将查出原本暨删改、抽撤之篇,一并粘签,解京呈览。” 当时苏州、扬州等地以昆腔(昆山腔)最为流行。苏扬查禁后,又传谕江苏、广东、福建、四川、浙江、云南、贵州各府督巡,对当地流行的石碑腔、秦腔等,也分别饬查。地方戏曲是民间的文艺创作。乾隆为压制民间反满思想,对关涉本朝以及宋金间事的曲文,也严加饬查。删改、抽撤,这是极端专制的暴行。 这是文明的悲剧,这是戏剧史的悲剧。乾隆五十年,清政府颁令禁演秦腔。《钦定大清会典事例》记载:“乾隆五十年议准,嗣后城外戏班,除昆、弋两腔仍听其演唱外,其秦腔戏班,现在本班戏子,概令改归昆、弋两腔。如不愿者,听其另谋生路。倘于怙恶不遵者,交该衙门查拿惩治,递解回籍。”这个禁令很严厉,要断唱秦腔人的生存之路。不得已,秦腔艺人只得改唱昆曲、弋阳腔。为了生计,养家糊口,魏长生一度也加入了昆弋班。嘉庆年间,秦腔又在京都的舞台上活跃起来了。这其间,徽班已经进京。嘉庆三年,清政府借口花部诸腔“声音既属淫靡,其所扮演者,非狭邪蝶亵,即怪诞悖乱之事”,颁发诏谕:“嗣后除昆弋两腔仍照旧准其演唱外,其乱弹、梆子、弦索、秦腔等戏,概不准再行演唱。”但收效甚微。嘉庆六年,一生爱好秦腔的魏长生又匆匆赶到了北京,准备复擎秦腔旗帜。当时,禁令还没有解除,作为一个艺人,魏长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他四处游说,疏通关系,不断申请,真诚终于被感动,第二年夏天, 嘉庆皇帝颁旨只许魏长生演一出《背娃入府》。魏长生闭门谢客三天,沐浴焚香,蓄精养气。这天,殚精竭虑,抑气低微处可闻落针之息,腔调高扬处声裂九天游云。台下叫好声不绝,精于戏道者莫不叹为观止。 幕闭,魏三泪洗粉面,长叹一声:“吾誓圆也!” 场内掌声雷动,久勿稍息。众抬魏谢幕,彼端坐于椅,观者莫知,已溘然长逝矣。 秦腔没有成为国剧,并且逐渐失去了风靡全国的喜人局面,最后在首都舞台绝迹,主要在于自身的食古不老。徽班也曾在禁演之列,但徽班不但没有离京,反而做了一件令世界和中国戏剧史高兴的大事——京剧诞生了。徽调吸收京腔、汉调的一些音乐表现形式,在声调演唱中以皮黄为主,话白采用了京白和韵白两种表现形式。这样,不仅使北京市民接受了,而且以昆、弋之声为雅乐的清宫廷也接纳了这个新的剧种——京剧。当然,徽调不存在了,绝迹于历史舞台。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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