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西北人看秦腔、听秦腔,从秦腔如泣如诉、长歌当哭的旋律里,把国事和家事、柔情与壮怀全都融入剧情,化为忧伤。 如今听秦腔看秦腔的人越来越少了,尤其是那些到处奔忙捕捉流行歌曲的年轻人,大半嫌它慢了,是老太太老爷子围着火炉子熬罐罐茶,手撑旱烟锅在榆树底下一坐半天的事。戏经过的时间太久,记忆太多,历史太厚,它只能一句句地吼,一步一步地走。这,正是西北群体人格的映照。 千古绝唱,千古寂寞,这便是秦腔的命运。没有唱和,罕有理解,独自低吟高喊于西北荒凉的边隅,万年千年。 手头没有任何资料,朋友告诉我陕西师范大学有位秦腔史家,终生研究。于是,我通过查号台,给焦文彬先生打了电话,焦老先生听了我的讲述,听说我要写秦腔,给我寄来了他的一篇短文,供我参考,并说张家川历史长,又靠近陕西,你可要好好写,发扬广大。这本小册子,使我获益不小。 在漫长岁月里,孤独的秦腔依然在寂寞的边隅坚持着自己的声音。哪怕是血流成河,冤狱遍地,它还是顽强坚守胸中的良心,坚守真理的声音,坚守贯虹的正气,慰籍着一代代人的精神,唤醒一代代人的呐喊。 我沉入在无法穿透的悲凉里。体验着生命原有的真实情形,感受着生命面对永恒的勇敢与孱弱,有限面对无限的辉煌与凄凉了。我自己每每在伏案写作之际,尽量放开视听,去寻找远古的遗存,去体味祖辈们的希望与失望,用我的心灵感受它的欢快与哀伤,这不是为着炫耀与排场,而是为着自省与自强,然而风音呜咽,烟海茫茫,只有铺天盖地的悲凉。 但对一个常人,失去了倾听和歌唱,仿佛生活在世界绝缘地带,那才是莫大的悲哀。(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