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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房里,六虎睡意朦胧地听见有人喊,揉眼静听。这年月,时不时有人在半夜敲门打窗地把他从梦中叫醒:不是二毛家的小孩闹肚子,就是大片家的女人要养娃,或者丑儿他妈要咽气。乌七八糟的差事总是忙得他喘不过气。这倒没什么,起早贪黑,钱多多少少赚一点。可当遇上丑儿二爹家的驴得了血症,或者麻胡家的山羊沾了风寒,往往使他无从下手。面对这种情况,他总是解释:我是给人看病的,不给牲口看病,但还是有很多的人求上门来,说你不是赤脚医生吗,总比我们强得多。面对这种压力,他也就开始买些医书,学着给猪驴骡马扎针,放血。这样,多少总结了一点点心得,也竟成了远近闻名的兽医。此时,他听见外面有人喊,说不定又是谁家的驴生骡子难产呢!但当这声音再次传来时他才发现是上房里的奶奶在呼唤。他拉长嗓门,大大地应了一声。 我在叫那妈咧!上房里,他奶说。六虎一听喊他妈,盖严被子,再度睡去。 东房里,六虎他妈听见六虎他奶在叫她,下炕穿鞋。六虎他奶说都饿了,有啥吃的没,六虎他妈说有哩,你等着,去了厨房拿馒头。六虎她奶将馒头掐成小块,送进牙齿丢尽的嘴里。六虎他妈看她老人家吃得吃力,说过会儿我要烧汤哩,等汤烧好了再泡着吃,六虎他奶说闲着哩!反正就这么一辈子过来了。六虎他妈出去了。 六虎他爹喝了两口茶,起身去找六虎二爹跟三爹。他轻哼《金沙滩赴宴》,一路紧走。途经丑儿二爹的家门。丑儿二爹端着一掀热粪走过来。六虎他爹说娃他叔忙得很?丑儿二爹说老了睡不着,起来扫驴圈。他问六虎他爹干啥去,六虎他爹说去趟六虎三爹家。客套一番后,六虎他爹走开了。 六虎他爹回家后六虎和老婆孩子已经起床。六虎女人到厨房里给她妈打下手,六虎的小儿爬在炕上独自玩。六虎拿着钢钎捅火炉。六虎他爹站在阳光下喊六虎,叫他到阳山去担土。 六虎走后的院子里一切照旧:上房廊檐上垒着几层大约已经风干很久的松木板,木板泥了两头,中间砖头隔开。这是六虎他爹为他奶准备的棺板。上房的一侧,厨房,东房,厕所,猪圈建成一排,后墙架在东面院墙上。猪圈口的猪食和一些暂时不用的东西,落上了一层还未融化的积雪。大门的一侧,药房和西房只隔着一堵墙壁。西房的一头,柴房的前面,摆放着一些里面盛放不下的农具。六虎他爹扫视院子一周,把农具抱到柴房的侧墙边。时间尚早。他卸下大门门扇,铺在廊檐上,扫了土,压一压,转身去搬大铁筒。铁筒似乎很重,或者很大,他并不能将它有效地挪动。他拍拍筒壁,朝里看看,喊来六虎女人。六虎女人擦擦手,抓住筒口,六虎他爹跨步向前,抱住筒底,两人把这玩意抬了出去。 六虎担来第一回土时东房里聚集了很多人:六虎他爹提着铝壶灌水,二爹三爹坐在沙发上吸纸烟,堂弟八虎拿着遥控板调电视,他奶坐在炕脚教小儿叠飞机,女人找碗碟。他三爹喝了几口茶后拿出一把一尺来长的钢刀,要来水,坐在门槛上磨起来。他爹从炕柜中找出一截细扎绳,从扫帚上掰下一段竹子,菜刀砍齐,将扎绳绑上去,再到厨房挖来半脸盆玉米面,放在廊檐上。干粮还早。他推开柴房门,扛出两根粗木棒,立在筒旁,扛出梯架,找来绳索,唤了六虎二爹,两人把一根长木椽系到门口的大槐树上,在木椽的两头绑了绳。再把大铁桶放在木椽的一头,用铁锨把六虎担来的干土围在铁筒的周围,摇一摇,去厕所拎来两只尿筒,放在一旁。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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