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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虎担来第二回土时干粮已好。大家坐吃起来。六虎他三爹吃完第三碗萝卜菜时六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好像是从东房的背后传来。六虎说,你听,有人在叫唤。一屋子人都静下来细听。六虎放下碗筷。他听到隔壁丑儿在叫唤,丑儿二爹在大嚷。六虎说他昨天进去时丑儿他妈人是有些昏迷,但呼吸正常,他以为还能维持几天呢!想不到这么快就咽了气。六虎他奶说人老了就这个样,说咽气就咽气……六虎的小儿问什么叫咽气,六虎他妈说就是很生气。六虎的小儿不再问什么,又去叠他的纸飞机。
六虎最后一个吃完干粮。六虎他爹从碗柜里取出几个小酒杯,放在地桌上,拿起温在火炉上的热酒,斟满一小杯,洒在中堂下方的空地上,再一一斟上。六虎他二爹三爹碰杯,闲喝。几杯过后,六虎二爹的话多了起来:
他大伯,今年的猪还是给六虎他阿舅家一半吧?
六虎他爹说还是和往年一样,娃他阿舅家一半,自家一半。明天他阿舅上来取肉,顺便捎些柴胡和止疼定。六虎二爹说今年的猪可肥咧,他那天都看见这猪走起来一闪一闪的。六虎他爹说这都苦了娃他妈了,娃他妈喂猪跟喂孩子一样,心疼得很。六虎他二爹说恐怕咱几个都收拾不过来呢!六虎他爹说咱们几个就够了,八虎六虎都是年轻人,手上有劲。他们抓住两条前腿,娃他三爹手快,一刀见血,只要戳到地方上,一会儿便会断气的。六虎三爹一连喝了几杯,把酒喷到钢刀上,拭一拭。他是这村有名的屠夫,自年轻时亲自杀了自家的一口大猪后,六虎他爹便断定他将来会在杀猪的行当上有一碗饭吃。从此,他便见猪杀猪,见鸡杀鸡,二十几年下来,竟也为本村杀了上千头肥猪。每逢过年或红白喜事,总有人装了纸烟登门拜访。他也不推辞,领着八虎上门杀猪。等到倒了下水,吃了肉菜,再提了猪尾巴回家。如今八虎也大了,他便不再领他同去,只是每杀一猪要收十块钱的手工费,对方也慷慨,给了这十块钱,大家再喝会小酒,六虎他三爹便告辞回家。今天想想给六虎家杀猪,又是一头大猪,就算他有多年的杀猪经验,也马虎不得。他怕这猪太肥,万一一刀捅不到心上,他们可就收拾不住了。他看一会六虎他二爹,起身出去。他看见丑儿推着自行车急走,问他这么急干啥呢,丑儿说我妈刚刚咽了气,我叫阴阳去。他哀叹人生命短,推开猪圈门。
猪圈里,细椽搭成的顶棚上架着六虎他妈掐麦辫用的麦秆,和几只破旧的架子车轮胎,两把碾场用的钢叉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靠近圈门的地方安置着一口硕大的猪槽。猪槽的上面,离猪槽一尺来高的墙上钻了个大洞,平时猪食便是从这个洞里倒进来的。而今猪要被收拾,这两天就再没有喂食。他环顾一周,除了地上堆着一堆还没被铲的猪粪外,一切和以前一模一样。可是,猪呢?猪跑到哪儿去了?这猪圈咋就不见猪的影子呢?他各个角落细看,还是不见猪的踪影。会跑哪儿去呢?这么大的块头,会钻进砖缝里不成?奇怪!他走出猪圈,到隔壁厕所搜寻,还是没有猪的影子。他走出院门,四处张望,还是不见。他提了钢刀,走进东房,问六虎他爹:猪呢?
六虎他爹正喝得兴奋,一时没听明白六虎三爹的意思,坐在椅子上发愣。六虎三爹放下钢刀,朝众位脸上瞅瞅,再对着六虎他爹的脸说:猪咋不见了。
六虎他爹这才辩过来咋回事,他问什么猪咋不见了?猪不是卧在圈里吗?六虎三爹说不信你到猪圈里看看,我咋找不着。六虎他爹放下酒杯,飘出东房门。
走进东房门的六虎他爹脸色紫青,瞳孔发散。他问六虎他妈猪哪儿去了?六虎他妈说真个不见了吗?六虎他爹说废话,猪在了我问你干啥?于是,六虎他妈也跑出去察看。六虎傻了眼,不晓得这猪好端端的咋就不见了呢?莫非知道有人要杀它?他放下茶杯,看个究竟。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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