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诗《家》：一、移动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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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了
这里的马路正在增多，加宽
帆影和散落在泥土中的历史
正在远去
属于我的记忆与路
却愈加渺茫和狭窄

许多年了
我在不同的地方安放过“家”
城中村、铁皮房、建筑棚、旅馆、酒店
我拥有过众多门牌号
201、305、406、705、712……
我曾有的完美而光润的穹颅
野草一样疯长的思想
曾渴望用一座玻璃城堡
来贮藏阳光
现在，腐尸一样的身体
只属于奔波、属于马路
属于噪杂的车间和机器的轰鸣

十年的路程
在土地与水泥地之间
涓涓闪动的是泪水
我们像随风吹走的种子
落满马路，街道
凝望着鳞光闪闪的城市屋顶

天渐渐暗下来
一扇扇窗户
变成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一页页墙壁
变成漂亮的图案
风从四面八方裹着我
像卷着一片不知名的落叶

走在路上的人们
总会看见家从峰火台上升起
在浩渺的界河上
展开白色的墙壁
蓝色的窗帘荡开暗紫的困倦
鬼魅一样的诱惑
把我从夜间引退
到达肺，到达内脏
到达心，最可怜的斗室里

土地在迁移
倾斜的风从头上掠过
南下的人们
放弃了一生的劳作
大大小小的旅馆排列在马路边
流动的床上
落满尘沙、屈辱、眼泪
在霉味与汗味之中
缓缓伸手
握住彼此颤抖的气味、声音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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