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拾叶(三题)
国庆假第三天,我接到从乡下“亲戚”那里捎来的一大纸箱东西:苹果、核桃、新鲜玉米面。“亲戚”是远在一个名叫琥珀的偏僻之乡的高三学生—前天晚上,他妈从邻居家打来电话,电话中一再感谢我在学校给娃的关照,并说给我家孩子带点水果,玉米面让我们尝尝鲜。她知道我妻子最爱吃玉米面滴的浆水面鱼。 实际上,这个名叫胡艳峰的高三学生,长的老实巴交,憨厚寡言,很能吃苦。我并非他的带课老师和班主任。去年他的姐姐考上北京农大,临走前请我关照她弟弟。国庆放假前,艳峰妈打电话来,让我叮嘱他到家里来取开学时带给我们家的胡麻油塑料桶,还有曾装过玉米棒子和红辣椒的布袋子。临别前,我留他吃午饭,他憨憨一笑,并不进门,说还要赶车,就匆匆拎了我从超市买的二斤月饼,连同一条毛巾、一盒香皂,就下楼走了…… 认识艳峰一家人,不过四五年。我和妻子生活本不宽余,妻子管女生宿舍时,曾见姐姐艳丽善良本分,刻苦好学,且家境贫困,出于同情,偶尔资助一下,这样一来二去,“礼尚往来”。待艳丽贷款走进大学校门,弟弟艳峰又升入高三。几乎每次回家都给我带点东西。算起来,倒是我占了便宜似的心虚,觉得面对这善良朴实的一家人,良心上有了责任之上的愧怍感。 面对这个困窘而艰难的一家人,面对要强而自尊的姐弟俩,我就时常想起小时候母亲对我含泪讲过的一句话:娃呀,咬紧牙,忍一忍;把心放在腔子里,千难万难,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时侯,我上小学四年级。父亲远在外地工作,家里靠母亲一个劳力,弟妹年幼,都不谙世事,记忆中除了饥饿,还是饥饿。到了秋收时节,生产队分了四背篓半包谷—这是全家人半年的口粮。傍晚放学回家,我写完作业,等母亲安顿弟妹入睡之后,我和妈则围在大竹筛旁,妈就用铁锥子戳包谷棒子,我则双手抓住棒子绞劲剥落包谷颗。包谷颗沙沙掉落,状若妈白生生的牙齿。昏暗中,妈突然呻吟了一声,把带血的手指放进口里吮一下,又低下头,咬紧牙,使劲的锥包谷棒子。包谷粒纷纷落下的沙沙声响,填满了寂静而空虚的夜色。到了冬天,冰溜子在屋檐下挂起多长!早上喝包谷糁子稀饭,晚上顿顿吃难以下咽的“铁丝面”合络。到了年关,家里境况更紧张,母亲跟父亲商量,为还盖房欠下别人家的帐,为了不再跟父亲的后母长年怄气,母亲咬牙把一斗白米换了一百多斤包谷,勉强度过难关。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搬进新房,却没有丝毫欣喜。母亲愁眉不展,但依然咬紧牙,带我和弟妹走过青黄不接的岁月。 [1] [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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