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那是一道沟壑》曾发表在《飞天》06年第3期) 以此文纪念我充满艰涩和荒凉的高中时代——作者题记 1 在那些个二十一世纪刚刚开始的几年里,我一直回忆着我充满硝烟和恐怖的高中时代。我曾多次打探那些影响了我生活和性格的人,多次反思和回忆我那些年里所犯的错误和受到的惊吓。这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后来,我认为这一系列故事的根源归结为一个叫李沙平的人的极力破坏和强力占有,才使得整个学校在好几年里笼罩着无望和恐怖的乌云。很多学生在这乌云中迷失了方向,认为生活原本如此。我在这乌云里长大,也便带给了我今天被人们称之为懦弱和卑鄙的因素。这种因素竟会深深地影响我的前途和人格,可在那个时候,我是怎样地唯唯诺诺和惟命是从啊! 故事的琐碎和繁芜无法让我从某一件事开始,让这个叫李沙平的人自始至终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但自从我1998年秋天升入这个叫沙南中学的县二中后,李沙平的名字就如雷贯耳般地响彻在学校的操场上和教学楼里,以及人们能够触及到的地方。学校里,所有的人都在课余谈论着这个会拿刀斗殴的人,这个抱着姑娘在玉米地里乱滚的人,这个喝了啤酒后会让别人给他下跪的人。而那时的我刚刚从乡间的一所初中带着满身的书生气和老实无为的处世方法,一脚踏进这个所谓的高中的大门。当我的耳朵里整天被灌输着李沙平以及他和他的同伙经常同别人打架、并会无缘无故打人和后来我亲眼目睹了他带着他的同伙挽着袖子出入在各个宿舍里找那些他看不惯的人下手时,我突然明白,我已经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我的生活将是永不停息的躲避和迎合。我只能努力地适应,观察,生活,眼睁睁地看着在他的手上遭殃的人和从他手中溜走的人,与他亲近的人和成为他的敌人的人。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躲在那个搭了木版为床的通铺宿舍里瑟瑟发抖,看着一幕幕的戏剧上演—— 那是我入校以来的第一个完自习,在我翻阅着各种新书的时候教室里大吵起来。我抬头张望,看见这个我已经认识的李沙平和一位长相凶悍的小伙子争论着什么。我胆怯地看着。在我的意识里,我已经认定将会有一场灾难降临。果然,李沙平和这小伙子还没有争吵得不可开交就走了过去,抓住小伙子的头发使劲地拉,其余的几个——即后来我认识的所谓的李沙平的同伙马二和杨清塘,从教室的后面围了上来。他们跳上桌子,将这小伙子的胳膊拉住,把他从座位上拉到教室后面的空地里,然后三人一顿拳打脚踢,直至这小伙子不能动弹地躺在地上呻吟,他们才拨开围观的同学,坐回座位相互议论。围观的同学蜂儿一样一哄而散,他们端端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用眼的余光打量着这三个人的举动。那时的我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而我的脑子里已经种下了久久不能删除的恐惧和无助。在这种东西才刚刚形成的时间里,下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起。 我背着书包缓缓地走在这个破败的学校的黑暗里,一步一步地向我的宿舍迈进。这个用了以前平房教室隔开形成的宿舍,在我的眼里显得如此的遥远和阴森。我穿过教学楼投射出来的灯光,远远地看见一群人站在九月的风里。他们在吵着什么,又在笑着什么。我躲在教研室的侧面听见这个挨打的人在叫一个人的名字,而这个被喊的人,后来我才知道就是这个人的缘故,这小伙子才遭此不幸,而此时他并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就是靠了他才会威猛的,而这个他叫喊的人,此时正躲得远远的,看着他被他们嘲弄。他们大笑着。我站在远处,不能确定他们的笑属于哪一种,但肯定是嘲笑。他们笑完,李沙平一个撇子将他放倒在地,然后三人开始脚踢。我远远地听见李沙平对躺在泥里的他说,如果你告诉给老师或者家长,任何一个人,只要你告诉他们,你就别指望念书了。他们说完骑了摩托车走了,留下一眼茫然的住校生站在宿舍前的暮色里久久不能离去。我看见同宿舍的一位同学将他从泥中拉起,扶他走进宿舍。所有的围观者均已退去。我最后一个走进这个让人诅咒的宿舍,轻轻地把书放到箱子里,悄悄地上床,缓缓地脱掉衣服,一声不吭地睡觉。我想睡觉,想让这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从我的睡梦中消失,我数绵羊数到九百,可睡意丝毫没有降临。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经过太阳穴,钻近耳朵。我听见他的哭声和骂声,以及舍友们的叹息声。我在这样的气氛中躺了很久。我不能肯定我是在哪一个时刻进入了梦乡,但进入梦乡之前的所有时间里我都感到害怕和孤独。 当我知道这个挨打的人叫吴金金和扶他进入宿舍的人叫孙严的时候,李沙平又接二连三地到宿舍里找吴金金的麻烦,并波及到孙严。他们先到隔壁宿舍里坐下,然后派一位同学过来叫吴金金过去。吴金金过去了。我们都坐在床上听着动静。隔壁人声鼎沸。一会儿吴金金抱着流鼻血的头走了过来。又有人叫孙严过去。孙严壮着胆子去了。然后又抱着头过来… …。有好多次——当然是后来,我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跑呢,他们都说,他们不知道李沙平叫他们过去到底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在上初中时和如今的李沙平一样从来是欺负别人的;他们根本没想到会被别人欺负。他们以前的地位给了他们自信和优越感。直至以后的某一天李沙平一伙不再找他们的麻烦时吴金金才透露给我一丁点儿信息:他初次挨打缘于李沙平要他的书而他没有给。他不清楚他们的脾气。他有强硬的后盾。并且,他也曾经是何等的威风啊!谁能想到会落个如此的地步呢?而我们,以及大家,都把这种叫做痛苦的东西独自咽下肚去,压根儿就没有把它报告给老师的想法。这样的做法,叫做愚昧吗?那时的我们,真的没有勇气去那么做。 自吴金金事件后,所有的人对李沙平的认识都深入了一步,他们可能想到这仅仅是李沙平对那些不安分的人的一次警告,好看的戏还在后头呢。他们有的也在想:这样的人制造这样的事,是这个以皮毛市场支撑镇子经济命脉的镇子、这个镇子上的中学必然会发生的事。所以,众多的学生不再追究什么,他们只是默默地忍受着,生活着。并且,他们开始讨好李沙平,给他买烟,买锅盔;给他做饭,写作业;叫他玩。他们不再惹他生气,也不再有什么事情跟他有冲突。大家都在为着自己的安全做着各种努力。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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